轉載自商業周刊第1536期 alive 文字 / 朱貽安,圖片提供 / 《手上美術館2:奧塞美術館必看的100幅畫》

 

以花布裝置聞名國際的藝術家林明弘會如何欣賞奧塞美術館的印象派作品?不從形式、構圖、色彩出發,他更在意的是作品的時代意涵與意義。林明弘翻閱著手邊奧塞部分館藏的清單,展開一連串的提問,「如果今天我畫一個吸毒、宿醉的年輕人坐在那,一般人能接受嗎?」「或者畫來我家施工的師傅呢?」「還是這種?」他指著奧賽館藏中,在當時造成輿論譁然,藝術家居斯塔夫‧庫爾貝(Gustave Courbet)一幅描繪女性私密處,名為〈世界的源起〉的畫作。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刨地板的工人〉 

​油彩畫布,102 x 146.5公分,1875年

此畫雖忠於學院派技法,仍在法國官方沙龍展中落選,主因是勞動階級生活的內容過於「寫實」,脫離英雄、神話或宗教主題,被評審斥為低俗,畫家一氣之下,將它拿到為印象派所舉辦的展覽,成為最不印象派的印象派畫家。不過就算是現在,林明弘說,如果他畫去他家施工的工人,一般人還是會質疑,「這算藝術主題嗎?」

「這為什麼是藝術?」常常是我們看到當代藝術的第一個疑問,而林明弘的反詰則精準點出,現在令我們讚歎不已,被稱之為「偉大藝術」的印象派畫作,其實在當時,亦是被人質疑「這也叫藝術?」的批判對象。他強調,欣賞印象派,不該跟它的時代脈絡脫離,忘卻它對當時產生的價值衝擊。甚至今日,同樣的題材可能依舊帶有衝擊性,竇加〈咖啡館〉(又名〈苦艾酒〉)中那兩位眼神渙散、頹坐的男女,和當前靠酒精痲痺生命的愁苦酒客如出一轍;莫內〈聖拉薩車站〉煙霧瀰漫的蒸氣火車站,就像今日實現北高一日生活圈的高鐵車站。「過去只有貴族可以旅遊,但蒸氣火車卻讓快速移動與中產階級旅遊成為可能,莫內畫的正是當時最先進、改變社會的發明。」

 

 

竇加,〈咖啡館〉 

​油彩畫布,92 x 68公分,1875~1876年

苦艾酒(absinthe)被稱作為「窮人的麻藥」,對當時的街景市民來說它是一種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酒。畫中男女並排而坐,神情呆滯,兩人互不相視的巧妙布局讓邁入工業化之路後,現代人之間的疏離感與孤單感躍然紙上。

洛杉磯、布魯塞爾、巴黎、上海、台北,從童年時期至今,林明弘在各個城市中遷居,對於「環境脈絡」特別敏感。也因此,在眾多印象派創作者中,他最欣賞的藝術家,莫過於當時主張挑戰權威,積極破舊的寫實主義藝術家庫爾貝。《畫家工作室》一作中,庫爾貝描繪了各個社會階級的身影,而站在中央的裸女則象徵著「學院藝術」。這件在圖錄上看不出尺幅的創作,其實是一件高三‧六公尺、長六公尺的等身創作,「當你看到原作,是很震撼、懾人的。」林明弘說。

 

 

居斯塔夫‧庫爾貝,〈畫家工作室〉 

​油彩畫布,361 x 598公分,1854~1855年

庫爾貝於1855年將這幅畫提交給巴黎萬國博覽會,卻遭拒絕,從審查中落選的他憤而在博覽會附近搭起棚子,展出自己的四十多項作品,成為專屬於他的「寫實主義」展覽館,意圖槓上守舊派。庫爾貝在〈畫家工作室〉畫出了自己當時受到學院派藐視的心境,以及挑戰那份權威的決心。畫作中的裸體模特兒比喻成自己身邊激發藝術靈感的友人們,左側的人代表糊口度日,付出體力勞動,貧窮與被冷落的階層。但這幅畫作並非只代表著某一方,是為了兩種不同世界的人而畫。

身為藝術家的林明弘,不僅熟悉,更重視藝術史發展,以及各派別時代意義與藝術價值。曾經有一次陪同親人看展,聽到身邊長輩表示並不喜歡眼前畫作,他衝口而出:「這作品的重要性,與你喜不喜歡無關。」

由於在意作品的深義,林明弘對我們「如果可以選一張奧塞的蒐藏回家,會選哪一幅?」的提問,以相當堅定的口吻回絕設想。因為「如果把其中一幅畫挪走,那它不僅脫離了被創作的環境以及年代脈絡,也會失去它與其他同時期創作之間的互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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